Incredible India (四) - 斋浦尔 - 喧嚣的粉红之城 Dec 2005

4-1: 喧嚣的粉色之城

都说拉贾斯坦邦有着印度最美的颜色, 于是我又以最快的速度向西奔去.

凌晨三点多, 风尘仆仆赶到斋浦尔. 太早, 天还是黑漆漆的, 夜幕里游魂般散布着无所事事的游闲者. 此时在这样一个陌生的地方游荡是极不明智的, 于是在汽车站附近的一家小餐厅喝了一杯又一杯的奶茶, 好不容易捱到天亮, 才找到家旅馆安顿下来.

稍事休息, 便出门逛市集. 一直喜欢普通市民的世俗生活, 因为真实; 所谓的遗迹, 太多太重的历史沉淀, 反倒让人有窒息的感觉.

比起瓦拉纳西旧城里如蛛网般交错的狭窄小巷, 斋浦尔古城的规划则有章法的多, 大部分还保留300年前的格局. 据说整座城市划分为九大区, 象征天上的九大星象, 主要街道皆统一宽度. 城市的东西大门分别只有一处入口, 以太阳(Surajpol)和月亮(Chandpol)命名. 其余大门是北三南四, 则以回教徒的天文星座命名. 当年殖民政府为了迎接英国王子的到访, 将建筑物全漆成番红花(Saffron)的粉红色, 一天之中, 这种粉红色会随着光线的改变而变换着不同的色泽, 因而得名粉红之城. 现为拉贾斯坦邦的首府.

嘟嘟车尚未进入古城, 就已经陷入车潮人海中, 停滞不前. 索性下车, 准备从西门一直漫步到风宫, 顺路体味下别人的生活. 在粉色之城晃悠悠地漫步, 听起来本应是件很惬意的事. 可惜的是, 在这喧嚣的粉色之城, 忍受铺天盖地的噪音, 四处飞扬的尘土, 和无处不在的乞讨是必须的. 于是在拥挤的人流, 人力车和嘟嘟车, 间或的骆驼, 甚至大象的洪流中费力而小心地穿梭着, 几乎是不由自主地被人流车流带着走. 即便十二分的小心, 还是被四处晃荡的神牛用其脏兮兮的尾巴扫了一鞭, 让我恶心的不行. 更被三轮车撞了几回, 可恶的是, 在这儿根本就没道歉这一说, 车夫只是漠然地看你几眼, 好象撞你是日空见惯, 天经地义的事儿. 再加上时不时拥上来的乞丐和掮客, 不得片刻的安静. 还未到风宫, 就已经精疲力竭, 骨头象散了架似的. 等到了风之宫殿 - 这座全印度最知名的一面墙, 早已没了兴致. 更谈不上所谓的视觉震撼. 真是应了那句: 看景是需要心情的.

甜得腻人的印度甜点

风之宫殿位于旧城的中心, 无疑已经成为斋浦尔的地标了. 在没有什么高层建筑的斋浦尔显得那么的卓而不群. 听说有365个镶嵌精致花纹的石窗却没有门. 类似石镂的屏风设计, 即便在炎热的印度, 也能让人感受到那丝丝清风, 更可让那些后宫嫔妃从这里欣赏到市井的别样生活.

第二天一早, 乘坐当地巴士摇摇晃晃来到位于城外十几公里外的琥珀堡(Amber Fort). 当地人对我们的好奇是毫不掩饰的, 就直勾勾地盯着, 仿佛看什么珍稀动物似的. 刚开始的时候, 被盯得全身发毛, 十分的不自在. 幸好适应力还算强, 来印度不过才几天, 我已经见怪不怪了, 其实他们并无恶意. 努力以微笑回应他们的好奇. 也许微笑真的是这世上最有效的武器, 尽管没有语言的交流, 但彼此之间仅仅温暖的笑容和善意的眼神就足够了.

琥珀堡是古代都城, 建于1592年, 是目前印度境内保存最完整的宫殿群之一. 土黄色建筑, 位于半山腰. 后面山顶上有形势更险峻的军事要塞贾格堡, 绵延起伏, 远远望去, 雄伟壮观, 让人望而生畏. 自小就喜欢伟岸阳刚宽广的感觉, 所以自然要去爬爬那高高的炮台.

历史的久远, 斑驳的城墙, 沧桑立现; 开阔的视野, 无敌的气势, 傲然威武. 站在城堡上, 居高临下, 一览无余, 是我喜欢的粗犷. 峰回路转后, 更惊异于堡垒内的精致, 那座位于古堡高处的花园细美温婉, 但不乏大气动感.

即便冬日的阳光也是这样的肆无忌惮, 在亮晃晃的阳光下, 我已经有点头昏脑涨, 从贾格堡下来后, 也就没了多大的心情去探询琥珀堡内每座宫殿的身世, 连那雕梁画栋, 细腻多彩的镜宫也免了, 只听说那是个精巧而细致的所在. 找了个阴凉的石阶坐了下来, 就这样看着周遭来来往往的人群, 看顽皮的猴子跳上跳下, 看苦行僧的看似虔诚的打坐, 看大象载着游客, 晃悠悠走在石板路上, 分外的有气势. 看当地人在古堡前的草地上温馨地合家Picnic…就这样看着, 思绪飘无.

还是时不时地被当地人邀请合影, 当了把明星的瘾. 而当地女孩的色彩鲜丽的服饰映衬着苍凉荒芜的土地, 这强烈的反差让我着迷, 于是我也开始追逐这些美丽的女孩, 用傻瓜相机照个不停, 算是体验了下摄影记者的生活.

回到古城, 去看斋浦尔皇宫(City Palace), 这是当地历代土王亲政起居的宫殿, 据说现在的土王还住在那里, 只有部分宫殿对公众开放. 听说其中的一砖一石一窗一门都极为精致奢华. 皇宫内还有一个非常幽静的咖啡厅. 院子里有十几张铺着桌布的方桌, 用印有皇家标志的小杯饮几口咖啡, 吃几块皇家点心, 应是极惬意的事. 只是来到后却有失所望, 对一个皇家咖啡厅来说, 未免显得寒酸了点, 甚至比不上Hotel Pearl Palace的屋顶餐厅的精致和品位, 更值不上那不菲的价钱, 所以只是小息片刻便离开了.

出了宫门, 一下子便又融入在一片人车大潮中. 拥挤嘈杂, 与宫殿内完全是个迥然不同的世界. 其实这几天一直很惶惑, 沙杰罕建造了一个世间的童话泰姬陵, 成全了他心中的美好, 还有那充满诱惑的风之宫殿, 精致细美的皇宫… 可这些美丽与丑陋，奢华与贫困不过是一墙之隔, 几步之外便恍如隔世了. 对比之强烈, 极具讽刺意味. 在强权的统治下, 这些君主们, 可以倾一国之力, 把宫庭建筑当作一种豪华的游戏, “穷奢极侈而又天真烂漫”. 而百姓们呢?

购物, 是斋浦尔的一大亮点, 街道两边是鳞桎栉比的小商铺, 各类物品铺天盖地. 尤其是卖五颜六色的工艺品, 围巾, 批肩和拖鞋的集市, 热闹极了. 我完全被这色彩所征服. 徜佯在这多姿多彩的百年集市(Bazaar), 眼花缭乱. 我一直很喜欢Bazaar着个词, 比起Market来, Bazaar似乎多了点色彩, 多了点光怪陆离, 多了点奇异勾魂的东东.

只是过于肮脏嘈杂的环境, 不管你走到哪里, 总会有一群又一群的乞丐如影相随. 随时蹦出来的乞讨者, 劈头盖脸的一句给我一卢比, 让人防不胜防; 黑乎乎的小手在你眼前乱晃, 想逃也逃不了…随意的Shopping 在此时此地不过是种奢侈的愿望.

也罢, 还是回旅馆休息去.

Hotel Pearl Palace, 是一座干净利落的四层独立小楼, 身处闹市区, 却闹中取静, 是一个幽静之所. 如有时间, 绝对是值得在屋顶的餐厅消磨半日的时光.

布局简洁雅致, 处处体现出主人的独具匠心和不凡的品位. 尤其喜欢屋顶餐厅的布置: 砂红色的布满精美雕刻的石墙, 典雅温润的大理石壁, 古色古香的人脸挂像, 古朴的小铁象挂件吊坠,

舒适的藤椅…而且花草繁茂, 点缀得恰如其分. 在酷热的下午绝对是个避暑的好地方. 晚间的彩色灯饰更令人心情愉悦.

因是夜间的巴士, 我和Wendy对喧嚣杂乱的集市亦是心有所悸, 于是索性陷在软软的藤椅里, 品着地道的奶茶, 还有上好的大吉岭红茶, 很随意地聊着不着边际的话题, 就这样打发着一下午的时光, 一片难得的闲暇.

Incredible India (三) - 阿格拉 - 千年爱情的见证 Dec 2005

3-1: 泰姬陵 -时间面颊上一滴孤独的泪珠

在世人的眼里,泰姬陵已俨然成了印度的代名词, 正如长城之于中国, 金字塔之于埃及, 马丘比丘之于秘鲁. 且不说那传世的建筑美妙绝伦, 仅那段传奇的爱情已让一向对永恒爱情有无限向往的人们感怀不已.

而我便冲着那神圣的爱情力量的见证而来, 从千山万水之外而来. 瓦拉纳西的一切, 让我以最快的速度“逃离”, 憧憬着下一站能带给我们惊喜. 泰姬陵, 果然没有辜负我长久以来的向往!

一向不喜欢拥挤的人群, 于是又是赶早, 希望可以赶在游人出没之前, 可以静静地体味她的美丽和高贵.

这是一个很普通的清晨, 没有雾, 一如既往的灰蒙蒙, 没有了尼泊尔那湛蓝通透的蓝天, 有点可惜了这千娇百媚的泰姬陵, 没了那绝好的背景.

在见到她的那一刻, 我终于明白了为何泰姬陵的美, 原是任何文字都无法书写的. 请原谅我的笔拙, 不知该如何临摹她的奇世之美.

这是一朵雪白的莲, 凌波亭亭玉立, 这是一朵清新的百合, 淡雅梦幻般朦胧, 纯粹得没有一点儿杂色. 在些许寒意的晨风中, 我安静地坐在石阶上, 看流云霞光, 看她在日出中迷人的玫瑰色, 看在一侧紧紧相拥的恋人… 就这样远远地痴痴地望着, 无语.

“绝代有佳人, 遗世而独立”, 是不是就是这样?

游人渐多, 周遭开始嘈杂起来. 起身抬步走近, 脱鞋踏上高台, 周旋在精致的花朵, 铭文, 各类镂空和曲线的缠绕中, 不忍离去. 和煦的阳光暖暖地照着, 于是干脆找了个角落, 在洁白的大理石台基上依栏坐下, 想象着这背后的那一段浪漫凄美的爱情传说.

不想再悉数这美丽传说, 应是你我耳熟能详的. 去看了白色大理石的衣冠墓, 但没有沿地道进入寝宫的地下墓室, 也不知为何. 不过相爱的人终于可以晨昏相伴在一起, 这样的结局尚算善终. 让我们这些听故事的人最终也可以心有所安.

其实据历史记载, 沙杰罕亦是一个好大喜功的残暴君主, 在泰姬陵美轮美奂的脚下, 不知堆砌着多少人的鲜血和生命, 长达22年的庞大开支导致莫卧儿帝国的最终败亡… 也许吧. 可人们似乎更宁愿相信这世上真有此情深义重的男子, 有穿越时空的思念. 也许不为别的, 只为了人们心中那一点对爱情的美好向往. 因为这样的爱情, 让所有的爱情都黯然失色. 不是吗?

即便这样的神游, 在这儿亦是一种奢侈. 也不知为什么, 我居然特别地受欢迎, 不时地被当地人邀请, 和他们合影留念. 看着他们的笑脸, 听着他们的笑声, 让我感受到属于印度人特有的温暖和亲切, 即使是在这本应让人沉重唏嘘的墓地.

心中满满的不舍, 离开前不经意的一回头, 突见半透明的白色大理石的泰姬陵, 在阳光下闪着温润的光芒. 这才信了那句: 只有诗圣泰戈尔的“时间面颊上的一滴孤独的泪珠”( A tear on the face of eternity) 才仿佛可以摹写出泰姬陵及其凄美的爱情风韵.

That’s the one and only


3-2: 阿格拉堡 – 最后的凄凉


纵然午后再猛烈的阳光, 我亦喜欢这阿格拉堡. 也许这份喜爱早已超出了一般的旅客之眼, 多了份对这建筑背后的最后凄凉掬一把同情和伤感之泪.

阿格拉堡全部用红砂建造而成, 故又称红堡, 是莫卧儿王朝的宫殿, 也是印度伊斯兰艺术顶峰时期的代表作. 四周是雄伟的高达20多米的城墙. 城内的宫殿, 虽年久失修, 但斑驳的画梁, 失色的雕刻, 仍不失其精巧, 仍隐约透着昔日的福丽华贵, 唤起对过去时光的记忆.

而在阿格拉堡内的各式建筑中, 最有名的应是那座八角形的石塔小楼. 镂空的窗棂早已残破,光影投射过来,在大理石的地上撒下斑斑点点细碎的黄. 登临塔顶, 可以看到泰姬陵和亚穆纳河. 据说沙杰罕在其子篡位后, 就一直被软禁在此, 整整八年的时光. 可以想象当时已经失去爱妻的沙杰汗每日只能依窗凭吊, 想念安躺于亚穆纳河畔的泰姬时的痴情哀怨的最后凄凉.

从窗户向外望去, 泰姬陵坐落在一片低矮的树丛中. 正值枯水季节, 亚穆纳河水已是很少, 显得单薄而无力, 空中偶尔有飞鸟掠过. 日间的匆忙渐渐隐退, 黄昏的阿格拉堡变得柔和, 落日的余辉给这粉红的老墙高塔镀上一层金色, 远处的一抹烟霞恰到好处.

泰姬陵因爱情而生, 阿格拉堡八角楼因这最后的凄凉而名. 看着这两个遥遥相望的建筑, 我的心里有种莫名的痛. 想起不知谁说过的: “再驰骋纵横的帝王也终有脆弱无力的时候, 可以在挥手间令万众臣服, 却留不住枕边水样的温柔.”

是了, 仅一个沙杰罕就可以让天下的男人相形见绌, 而让天下的女子望而心叹. 这种生死相随的爱情, 怕是每一位女子的想往吧! 是这样的吧? 这样的爱情离我有多远?


3-3: Fatehpur Sikri古城 – 壮丽背后的苍凉

这是一座建成后仅14年就被废弃的王城, 这是一座被誉为足以与泰姬陵媲美的古堡. 这是一座莫卧儿帝国Akbar时代建筑的典范.

赶在落日之前, 来到这座莫卧儿帝国时期的都城, 又称“胜利之城” 的Fatehpur Sikri. 虽不明白其名之来由, 但那雄伟坚固的红砂石城堡却足以让人有威武刚烈的摄人之感, 不至于辱没了这“胜利”的美名.

Fatehpur Sikri建在一座小土山上, 周围是近乎半沙漠的干旱土地, 和散落在四周的一些不起眼的小村落. 很奇怪堂堂的一个都城为什么会选在这样的一个荒村野岭. 比起德里的繁华喧嚣, 阿格拉的千年爱情, 这座古城也只能落寂而无奈地旁观着, 不知有没有那种忙碌过后的失落感. 不过也好, 偌大的都城, 只有寥寥数人, 倒也成全了我的兴致.

走进Fatehpur Sikri古城, 第一眼就喜欢上它, 因为那壮丽背后的苍凉. 废墟的残骸依旧无边, 与纵横交错的土林交融一色, 在暮色柔和的阳光下, 透射出历史的苍凉. 粉黄的老墙高塔之上,常有绿色鹦鹉飞掠驻留, 让人心生沧桑之感, 不知是哪国哪朝的愁. 往昔的繁华早已不在, 但那残余的宫殿群却是依旧的壮丽, 依旧的优美, 依旧的精彩, 依旧可以让人浮想到那曾经雄霸一方的莫卧儿帝国.

我和Wendy在古城的宫殿中探头探脑, 逛来逛去, 快乐单纯的象个孩子. 落日下的Fatehpur Sikri仿佛尽归我们所有. 我们深深地沉醉其中, 尽情地享受属于我们的时光, 在夕阳中遥想当年的繁华和没落.

直至离开Fatehpur Sikri古城, 我仍不断地回首, 目光流连于那壮丽的亭台楼阁和苍凉的残垣断壁. 却不知思绪漂浮在何方.

Incredible India (二) - 瓦拉纳西 – 老过所有的所有 Dec 2005

2-1: 瓦拉纳西印象

如同中国的黄河, 埃及的尼罗河, 源自喜玛拉雅山的恒河自古就是印度人心目中的一条圣河. 到印度不能不游恒河, 而恒河游览最好的去处便是瓦拉纳西. 其由印度教湿婆神所创立, 早在公元前六世纪起, 其间虽然不知改朝换代多少次, 但一直作为宗教中心, 迄于今日. 印度教徒的人生四大乐趣 - 住瓦拉纳西、结交圣人、饮恒河水、敬湿婆神, 几乎都与瓦拉纳西有关, 这座圣城在信徒们心中的位置也可见一斑.

这个承载如此多历史和宗教, 生命和死亡, 敬仰和赞美以至于有点不堪重负的“神光中的城市”, 倒底是怎么样的呢？于是我印度之行的第一站便是这“老过历史, 老过传统, 甚至老过传说, 老过它们全部的总和 ”的瓦拉纳西.

从尼印边境, 又是近九个小时的颠簸, 总算抵达瓦拉纳西. 毫无疑问, 这儿是个极其破旧肮脏的老城市.

下车依始, 第一印象就是人多, 就算从人口第一大国来到这儿, 仍惊叹: 人怎么这么多, 到处都是无所事事之人, 而且大都是男人, 印度的女人都哪去了?; 这第二感觉么, 就是脏, 而且是可怕的肮脏, 难怪被称为印度最脏的城市. 狗屎牛粪, 人类垃圾, 到处都是, 落脚前可得看仔细, 否则会让你恶心半天. 而印度男人随时对墙角小便的习惯会让你不时掩鼻甚至掩眼而过. 更见一位老兄傍晚在恒河旁的Ghat旁若无人的解大手, 反倒让我们这些外乡人不好意思起来, 只好侧身而过, 仿佛什么也没看到;

其三则不愧是印度教的圣地, 人和动物那个和谐哟. 大街小巷到处可见悠然自得的神牛或卧或漫步, 夹杂着嘟嘟车, 人力车, 小贩, 乞丐, 还有到处乱窜的狗儿, 混作一团. 再加上喇叭声, 叫卖声, 时不时的哞声, 狗吠声, 和录音机里的印度音乐, 响作一处. 倘若神经脆弱点的, 此时怕是已不行了; 再有吗, 就是那种充斥在空气中不可言语的气味: 弥漫的尘土味, 刺鼻的印度香味, 呛人的废气, 各类排泄物的臊味…混合成一股奇特的味道, 这味道使人想逃之夭夭, 却又让一些人循味而来.

在迷宫似的窄小街巷中绕来绕去, 总算在我丧失耐心前, 寻到了孤独星球推荐的Guesthouse, 隐藏在一个阴暗肮脏的小巷之后. 没有想象中的干净, 但位置极佳, 有一个天台正对着恒河, 毫无遮拦. 而我也实在没勇气再背着包, 象无头苍蝇一样, 在贫民窟似的旧城, 去寻找下榻之处, 再说也没把握可以找到更好的, 索性便住下了, 于是开始了和衣而睡的印度之旅

收拾完, 已近黄昏, 于是出门逛逛, 想领略一下真正印度人的市井生活和喜怒哀乐.

瓦拉纳西的旧城, 宛如进入另一个世界: 狭窄细长的巷子中拥挤着各种各样的西餐厅, 奶茶店, 卖花生的小摊, 酸奶铺, 乐器店, 服装摊, 修鞋铺; 艳丽的纱丽, 古老的音乐, 腻死人的甜品, 浓郁的奶茶, 辛辣的咖哩; 满地的垃圾和在垃圾边觅食的神牛和野狗, 墙角边无家可归的流浪者或有家不归的无所事事之人或伸着双黑手的乞丐; 古旧的街巷, 班驳的墙壁, 残缺的石门, 一间间网吧、电话间却林立其间; 黄皮肤, 白皮肤, 黑皮肤, 各种语言交混其间; 沧桑的面容, 深陷的眼窝, 肮脏的双手; 虔诚的, 精明的, 漠然的, 悲哀的, 贪婪的各样眼神, 在这里交汇… 难道这就是圣城中的圣城? 我只能摇一摇头, 无言.

该是伺候自己的五脏庙了. 问来问去, 拐来拐去, 居然找不到推荐的几家餐馆, 只好随意走进一家还算顺眼的餐厅. 夜幕掩了上来, 在昏黄的灯光下, 摸索着回到旅馆. 尚未从白日里的视觉冲击中回过味来, 但黑漆漆的夜让肮脏不洁得以遁行, 而隐隐卓卓的建筑物的轮廓, 配上若有若无的诵经声, 倒有一种千年古城的风韵. 晚上的河边, 有一段路挂着彩灯, 远远地, 竟有一些梦幻般的美丽.

渐渐从白日的浮燥中沉静下来, 难得一份闲情, 坐在异国他乡的天台上, 嗑着瓜子, 仰头观星, 看恒河在眼前蜿蜒. 这就是满载着印度历史和文明的母亲河?! 有多少人为她而来到瓦拉纳西, 有多少人以一生能喝上几口恒河水, 在恒河里沐个浴而为幸事, 而她亦是通向天国的圣道. 我无法抗拒这种诱惑, 所以选择亲眼见证. 而现在, 我的眼前就是这圣河, 而在我身后, 是瓦拉纳西这圣城中的圣城. 一时间竟有些许的恍惚.

有隐约的钟声传来, 我也该睡了. 明天一大早要去看那传说中的恒河晨浴.


2-2: “拒绝说它美丽”的恒河晨浴

黑夜中, 又是狗的狂吠声, 一直吵到天亮, 让我恨得咬牙切齿, 可又无可奈何, 毕竟这儿的狗可是神哟, 难不成我还能教会印度人民吃狗肉不成. 天刚蒙蒙亮, 恒河上便传来类似诵经般的歌声. 倘若平日里也许会悦耳, 只是人在犯困的时候是毫无心情欣赏的, 便大抵成了噪音. 更何况后来发现并非真人诵唱, 只是一个大喇叭反复播放着, 更觉乏味, 也没了那份神圣感.

瓦拉纳西, 以这种方式迎来了我在印度的第一个清晨.

窗外幽深狭窄的街巷里响起细碎的脚步声和说话声, 瓦拉纳西渐渐从沉睡中苏醒过来. 在冷冷的晨风中, 走过如蛛网般交错的狭窄小巷, 走下高高的石阶, 来到恒河边, 而瓦拉纳西的一天是从这圣河开始的.

还未来得及欣赏周遭, 就已被一拥而上的船夫们围个水泄不通. 一番讨价还价后, 登上一条小船, 缓缓行在圣河上, 与河岸渐渐拉开了点距离, 让我可以更清晰地观看着盛大的恒河晨浴.

曾读过余秋雨的《千年一叹》中有关恒河的一部分, 用的题目大概是“我拒绝说它美丽”. 毕竟老先生的涵养比较好, 把自己的厌恶之情用委婉再委婉的方式表达了出来. 作为一个草根阶层出来的背包客, 我也许可以领会这恒河晨浴的所谓神圣?.

恒河在信徒心目中是一条清净的圣河, 可事实上河水相当的混浊, 河面上漂浮着各式的垃圾. 河这边是拥挤的城镇. 坐在船上, 可以远观这破败的透着苍凉的古城.沿河建筑虽然风格色彩各异, 却大都在时间的长河里浸染冲刷太久,显得古意盎然. 而河的那边, 白茫茫一片, 渺无人烟, 不知为何, 后来方知大概与印度教中的左右或东西方位有关.

恒河边数十个有长长阶梯的码头上, 已经聚集了来沐浴祈祷的教徒. 深秋的晨风, 已有很深的寒意. 我坐在船上, 感到些许的瑟缩, 而衣衫单薄的信徒则在恒河开始了虔诚的礼拜. 朦胧中的一切似乎很美好, 只是不可细看.

明亮的纱丽, 黄艳的菊花, 燃烧的烛盏; 祈祷的经文, 此起彼伏的钟声, 喇叭里传来的歌声, 还有隐约的叫卖声; 斑驳的古墙, 惊飞的鸟群, 红蓝相间的小船, 还有 -

只穿一条遮羞布的男子, 裹着艳丽纱丽的女人, 披着白色袈纱的僧人; 有虔诚打坐, 闭眼冥思的, 有对着东方, 合掌祈祷, , 有弯腰掬水, 泼在自己的头上和身上, 有屏息潜入水中, 亦有大口喝着圣河水的, 有拿桶打水的, 有刷牙漱口的; 有洗礼的孩子, 有躺在岸边, 无奈漠然等死的老人…

船儿正接近manikarnika ghat 火葬场. 从河上望去, 焚尸的青烟缭缭上升, 生命的残余随着它消失, 黑色的骨灰被随即撒向恒河, 不再有任何的痕迹. 只有近处漂浮的黄色花瓣, 似乎在提醒着什么. 有一只狗在不知是垃圾还是尸体上翻着… 而不远处, 便是洗浴的人们, 毫不在乎, 若无其事. 再隔一个Ghat, 是一群洗衣工, 正勤力地在恒河里洗着被单衣衫, 想起昨日睡的床单, 不由得打了个冷战. 赶紧回头问船夫, 附近的餐馆是不是也用恒河水的, 船夫笑而不答, 有丝诡异, 导致我的胃严重抽搐中.

船夫问我要不要上岸去看, 我摇了摇头. 其实我只是一个看客, 只准备了一份小小的勇气近距离地旁观这生与死, 这悲欢离合. 又何需看得那么清楚, 或者我根本就没有勇气去目睹这活生生的坦然和漠然.

我一时间理解了余秋雨的“拒绝说它美丽”. 眼前的一切实在是无法用美丽这个词的, 虽然卑微中亦有升华的光彩, 让这恒河晨浴有那些许的神圣. 只是实在很抱歉, 我仍无法在第一时间对这条圣河肃然起敬, 虽然在这礼崩乐坏的世界里, 这种虔诚也许可以算做个不大不小的奇迹. 可是我真的不明白, 面对这已经浑浊不堪的圣河, 面对肮脏和卑贱, 他们怎么可以如此的无动于衷???

瓦拉纳西, 这个地方, 实在有种让人说不出的东西. 我也的确找不出确切的词汇去描述她.

她因死亡而盛名, 人们来到这里, 就是为了求死, 而不是永生. 想到每年有成千上万的人来瓦拉纳西死去, 或许有更多的尸体被运到这里焚烧, 我对眼前这座圣城开始敬畏 - 这是一座充满了鬼魂或灵魂的城市.

不知该如何看待印度教徒对死亡的从容, 在他们的眼中, 死亡只是天堂的入口而已. 于他们而言, 更是一种解脱. 也许是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于来世, 所以对于现世的苦难便可以这般消极和坦然. 正如静所说的: 他们在追求永生和彼岸的时候, 忽视了今生和此岸, 于是在彼岸和此岸之见陷入了水中的泥潭. 很贴切!

“The Ganga is dirty and stingy, but HOLY.” 这便是瓦拉纳西圣河最简明而贴切的注释了.


2-3: 印度欺诈初体验

都说印度一直在进步, 而印度人的骗术也是日新月异, 进步得很快. 再加上商人的奸滑, 每日的进出没有点儿阿庆嫂的智商水平是不行的. 这也直接导致我在今后三个星期的印度行走中, 每日都在与印度奸商的斗智斗勇中精疲力竭, 怎一个累字了得!

刚到瓦拉纳西, 还未站稳脚跟, 便差点儿被狡猾的嘟嘟车司机卖了猪仔. 在汽车站好不容易谈妥了价钱, 坐上车, 前去孤独星球推荐的Guesthouse. 不一会儿, 车停在一家旅馆的门口, 说到了. 我有点狐疑, 因为根据书上的地图, 没这么快呀, 至少还得拐七八个弯呢? 再说, 这家Guesthouse应是临着恒河的, 我左看右看, 也没见恒河的影呀? 正相持中, 一位年轻人以行人的身分介入, 很诚恳地解释说, 因有节日庆典, 我想去的那家道路不通, 不如就住在这家旅馆, 是个不错的选择. 嘿嘿! 我虽不是什么老江湖,不过这就想把我给蒙了, 我也太掉价了吧. 可在我的坚持下, 这司机还是不动. 我变得有点声色俱厉, 很不客气地说, “要不送我去原先谈好的地方, 要不我换车, 你一分钱也甭想拿”. 这年轻人见我没有被游说的可能, 再加上我当时的态度可能真的很差, 有点吓着他, 于是车夫又东拐西拐的, 送我来到古城口的小巷. 此时车夫的态度很卑微, 反倒让我反省刚才的恶劣态度是不是过了点, 甚至发现自己是否有点成为泼妇的潜质. 不过接下来几天的遭遇, 让我的愧疚感云消雾散. 在印度, 你可得硬下心肠, 拉下脸来, 要不, 那你就知道痛苦了. 而那痛苦的滋味, 嘿, 非亲身体验而不可言传的!

第二天一大早, 又一次领教了印度人的欺诈, 竟在神圣的恒河晨浴的时候. 在小船驶经Main Ghat时, 我们纷纷拿出相机摄下晨浴的盛景. 此时岸边传来一位自称为警察的人的喝斥声, 并令小船靠岸, 向我们索要罚金, 说什么此处不可照相, 船夫也随声附和着, 说是新规定. 可惜这种把戏并不太高明. 我态度明确地告诉他: “要钱? 门都没有!” 虽然表面上理直气壮, 可我此时的底气并不足, 这儿毕竟是他们的地盘. 于是又给他一个大大的笑脸, 很礼貌地请他出示警察的证件, 然后又板着脸质问为何其他船上的游客可以随意照相. 就这样, 相持不下. 过了一会儿, 见我们不是善主, 眼见捞不着什么油水, 便悻悻然地离开了. 此时的船夫的态度也来了个180度的大转弯, 居然谴责起这位自称警察之人的行径. 不过是一出双簧戏, 我看在眼里, 一笑了之, 也懒得戳破他了, 随他演去, 不知他这样天天演着会不会太累.

不得不再一次提醒自己, 现在是行走在印度的土地上, 只能时刻“提高警惕”, 见招拆招.